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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传统木雕美轮美奂——采访陈家滩村木工作坊
 
  西宁晚报  2008-05-05 17:39
 

  青海新闻网讯

  记者手记木结构的宫殿、庙宙、民居建筑,是几千年来农耕文明的产物,体现着中国人特有的顺天应人的文化精神与审美情趣。建筑木雕,不仅是美化建筑的一种手段,又因其题材大多具有吉祥、风雅、道德教化的内容而上升至理想的境界。

  一座古老的建筑,往往就是一部民间的文化史和生活史。它常常勾起我们探询历史的兴趣以及深刻的怀旧心理。

  在湟中县陈家滩村木工坊的采访中,我们深切地感到,面对时代,它不仅仅是振兴一方经济的亮点,还承担着继承与发展民间传统技艺的重任。

  让我们共同为这些承载着历史记忆的民间艺术,保持一份责任、一份爱心……

  “我国的建筑木雕源于何时,一直没有定论,但据史料记载,战国时期的建筑就有‘丹楹刻桷’的常规做法,可见其历史之久远。”

  一、史廷辉曾告诫他的徒弟们,木雕活是手艺人的活,所谓手艺人就是在干活时毫厘不能差的,是要耐得住性子的。否则卯就不是卯,榫就不是榫了;能否将木工活做到“天衣无缝”,才是衡量“匠人”的一个标准。

  说起湟中县陈家滩村这帮干木雕绝活的木匠们,我们不得不从已故的老木匠史廷辉说起。我们从史廷辉的老伴70岁沈有兰那里了解到,史廷辉的祖上就是手艺人,祖爷爷是个靴匠,经常被请到“口外”去做靴子,村里人称他为“口外爸”。民国初年时,围绕着著名的塔尔寺,成长起了一批又一批民间手艺人。寺院不断地招募大量的木雕工匠,对寺院进行修葺、扩建。许多身怀绝技的木雕匠人云集于此,他们相互学习,交流经验,传授技艺,在寺院以及周边民居中留下了令后人仰慕的经典作品。

  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中,毗邻塔尔寺的陈家滩村民们,形成了拜师学艺、争做一个好木匠的风气。在祖上和周边环境的影响下,史廷辉自小就开始学习木工手艺。老师傅们看他是一个好学好问的年轻人,也愿意将自己的绝活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嗜之越笃,技之越工”特别能体现史廷辉的学艺生涯。从用墨线量料,到下料画草图,直至拿起雕刀开始雕刻;每一个细节他都学得一丝不苟,有时他能在雕台前静静地雕上一天不动弹。几年下来,史廷辉就能面对任何一块木料,只要手中的刻刀开始走线、旋转,像变戏法一样,随着雪花一样的木屑纷纷落下,菩萨、罗汉、山水、花鸟全都从木头中诞生出来,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人们眼前。他的刀法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1958年前后,史木匠在湟中县水电局当木工队长,工作之余他兼给人家打家具:炕柜、坑桌、茶几、八仙桌样样做出来都是一件木雕工艺品。当时人们都排着队请史木匠做活。

  改革开放以后,史木匠不满足于个人发家致富,他带领村里的一干人马,参加了塔尔寺的土木维修工作,从大金瓦殿到大经堂,以及各个需修葺的殿堂,都留下了他们的木雕工艺作品。特别是塔尔寺的山门、时轮坛城和藏经楼,就是在史廷辉的带领下,设计修建的。其独特的造型和精湛的技艺备受专家和群众的赞扬。

  史廷辉曾告诫他的徒弟们,木雕活是手艺人的活,所谓手艺人就是在干活时毫厘不能差的,是要耐得住性子的。否则卯就不是卯,榫就不是榫了;能否将木工活做到“天衣无缝”,才是衡量“匠人”的一个标准。

  2005年,史廷辉去世了,但他的“匠人”精神却被陈家滩村的木匠们继承了下来,并正在新农村建设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二、在这个民间木工作坊里,你能感觉到与世界万物相关的生命都来了,区别于那些死气沉沉的钢筋水泥;一切都在木匠的雕刀下显出新的生命。

  走进陈家滩村的木工厂,一股木料的馨香扑鼻而来,电锯声中夹杂着工人们的吆喝声,显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陈家滩木工厂成立于1996年,现在已有上百人的木匠队伍,他们所承接的木工活多半是为寺院、庙宇、民居雕刻房屋横梁、郎檐、门饰、户牖……等等。

  在这个木工作坊的场院里,垒起的一根根圆木泛着玉米般金黄的光亮,显得神秘而华贵。不由地让人想起树木茂密的森林;想起大山深处寂寞又能快乐的伐木工人以及他们低沉而有节奏的劳动号子。

  工作间里,匠人们手拿雕刀,娴熟地划动在弧线之间。一根烟的工夫,一片挂藤的叶子渐显雏形,看得我们入迷。副厂长王海寿告诉我们,他们手中的雕刀要练就几年才能达到现在的功夫。雕刻作品时,一条弧线讲究的是一刀下来,中间不能停,而且走刀的力度决定着线条是否流畅圆满,这一切都要靠多年的实践经验和手下的感觉。

  在这个民间木工作坊里,你能感觉到与世界万物相关的生命都来了,区别于那些死气沉沉的钢筋水泥;一切都在木匠的雕刀下显出新的生命。二龙戏珠、龙凤呈祥、岁寒三友(松、竹、梅)白马、大象、仙鹤等,还有木雕的各种佛像,用各种格纹镂空的牖扇、裙版。王海寿说,这些镂空的格纹分为回纹、锦纹、夔纹、藤纹、鱼纹等,主要是为花草动物、山水楼阁木雕作品进行周边装饰用的。另外,也单独应用于民居的活动木窗上。

  摆在木匠面前的雕刀有三十多种,我们俯身问一个正在雕刻的木匠,他手中的这个图案需要几天能够完成。他说这算是件小幅作品吧,大概需要三四天完成。大幅的需要十几天甚至一个月至两个月的样子。雕完之后还要用砂纸打磨,表面光滑之后再进行组装。

  三、近几年,陈家滩村的木匠们在省内外接了几个大工程,受到了社会各界的高度评价。因之,陈家滩村的木匠们也扬名在外。

  陈家滩木工厂用的木料主要以松木为主,还有椴木和杨木。目前厂里生产的大小产品有近百种之多,无论是佛龛、佛像还是廊檐、窗饰,或是炕桌、立柜……乃至在省内外承接更大的木建工程,厂里都是指定经验多、技术高的匠人担任设计工作,为跟上时代步伐和经营需要,他们为设计人员配备了电脑,把所有图纸存档、分类。并对他们接手的每一项较大的工程,都要进行全方位的记录和拍照,保存完整的资料。

  副厂长王海寿打开电脑,给我们调出了这两年在外地做的一些较大的工程效果图。

  2007年3月他们派出40名木匠前往内蒙古呼和浩特,为该市修建一座古式牌楼,这座牌楼跨度为46米,据说是国内跨度最大的木式牌楼。

  这座牌楼属汉藏建筑相结合的风格:“画工体”与“雕花体”相结合。细部刻画精美,花鸟走兽具有较强的立体感,不论斗、拱、梁、枋、檩、雀替,凡是可以雕刻的地方皆不遗漏。内容突出民间故事,强调吉祥、喜庆的气氛,寓教于乐。这座牌楼建成后,深受呼和浩特市民的称赞和喜爱。

  2007年落成的塔尔寺藏经楼,也是当初在史廷辉的带领下,陈家滩木匠们经过三年的辛勤劳动,完成的一个艺术工程。藏经楼共有三层,这里大大小小的木雕作品犹如一个小型木雕艺术展,刀法浑厚,疏密相间,细微之处让你久久回味。整座楼体设计注重立面观赏效果,其艺术特色直接植根于我国佛教文化的审美意蕴之中,风格高古。

  陈家潍村的木匠出名了,慕名而来的客户也就越来越多。这里的上百名木匠一年到头忙碌个不停。就拿中年木匠康满清来说,他从1983年就开始跟着父亲学木匠活了,现在已经开始带学徒了。他与木工厂的同伴们去过玛沁、贵德、共和等地干工程,还到过新疆、内蒙。他说,当年史廷辉师傅说过,钱挣多少是次要的,首先要把活干细、干精。他的经验渐渐丰富起来,干得活也备受行家们的青睐。就2006年来说,他在木工活上的收入就达到一万三千多元。

  现在在木工厂干活的匠人们。出工多的每年可收入一万六七千元,一般平均收入都在万元以上。陈家滩村仅干木工活这一项收入也在一百多万元左右。这项收入可以说是较稳定的一项收入。因此,陈家滩村也迅速有了变化,300多户人家盖上了新房,几十户人家还盖上了二层楼房。大多数农户购置了农用车,还有十几户人家置下了小车。

  四、获得这一重要消息后史生福与设计师李长斌昼夜加班,终于设计出了让有关部门验收认可的“世界和瓶”奥运礼品包装礼盒。

  提起陈家滩村民间木工厂,人们都说他们现在的领头人是一个有着长远眼光、任人唯贤、广交朋友的能人。他就是史廷辉的孙子——史生福。史生福今年42岁,17岁便开始在爷爷那里学手艺。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也懂得了在生意场上以诚信为重的原则。多年来在工艺美术行业结交很多朋友,所以有关工程、客户的信息来源就很多。2007年,北京某陶瓷研究院的一个朋友,向木工厂的设计师透露了需要奥运礼品“世界和瓶”包装礼盒的消息。

  “世界和瓶”是1915年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获得金奖的中国五彩瓷瓶。这个瓶子采用传统技法、纯手工制作。瓶上的图饰扁豆取自中国传统文化“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寓意播种和平的种子,收获和平的希望。在“从长城到奥林匹克国瓷展现雅典奥运会”的活动中,由国际奥委会终身名誉主席萨马兰奇、国际奥运委会名誉主席罗格、希腊奥委会会主席尼古拉马和我国奥委会主席何振梁分别用英、法、希、中四种文字书写“从长城到奥林匹克”的题词,题写在“世界和瓶”的瓶背面,并由何振梁先生赠送给瑞士奥林匹克博物馆永久收藏。

  获得这一重要消息后史生福与设计师李长斌昼夜加班,终于设计出来了让有关部门验收认可的“世界和瓶”奥运礼品包装礼盒。这个包装盒采用进口梨木为原料,盒面主图为一头大象驮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有盛开的牡丹花;其完整的意思是“太平景象”、“一瓶富贵”。在大象的西周刻有寓意源源流长、永不分离的四个藏式盘长图案和四只蝙蝠。(其中“瓶”即“花瓶”,“鞍”即大象的“鞍子”,“四蝠”即四只蝙蝠)其意为“平安是福”。包装盒长56厘米,宽35厘米,高37.5厘米。

  史生福和李长斌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古老的建筑艺术和约定俗成的民间传统。目前已做出了600个礼盒发往北京。

  五、中国古建筑中的飞檐翘角、雨榭楼台将会渐渐地淡出我们的视野;我们民间文化博大而灿烂的历史,正在急剧地瓦解、消散、流失。而对于陈家滩村的木工作坊而言,我们无法阻止一个时代的变化,但是,我们是否能够尽力去挽留?

        在与副厂长王海寿长时间的交谈中,伴随我们的是工作间里咝咝不停的奏刀声,木匠们在阳光下从容自在地琢磨着手中的木料,表情不夸张、不苟且,真正是拥有“手艺人”的耐心与淳朴。于是,我们就想到了这一古老的文化传统是否能传承下去的问题。

  第二次走进陈家滩村的木工厂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些泛着玉米般金光的巨大圆木已被切割成了木板,很随意地跌落起来,像一座现代派雕塑作品,十分耐看。木工师傅们身体一起一伏有节奏的刨着眼前的木板,薄薄的刨花像蜻蜓的翅膀随风飘落在我们的衣服上,让人不忍摘去……许多情景就像与我们同年时的某些事物约会,真是久违了的感觉。

  记得小的时候,父母们经常让我们拿个麻袋去单位的木工房装些刨花回来点炉子。看到我们进来,木工叔叔总是停下手里的活,将铅笔架到耳朵上,蹲下来帮我们装满刨花,然后用一截小麻绳将袋口扎好,拉开房门大声说:“回吧”……我们却蹲在木工房的另一个角落,拣拾那些边角碎料,说这块像轮船,那块像手枪,久久不愿离去。

  今天,这一切都已远去,你很难在一个城市里再找到一间木工房。与史廷辉的儿子,青海师范大学体育学院教师史儒林交谈时,我们更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史儒林告诉我们,父亲是一个宽厚、仁慈、善良且很智慧的人。他没有逼着我一定要跟着他学木工手艺,而是鼓励我从小要好好读书,任我的天性去发展。现在村子里很年轻的木匠就很少,许多年轻人都愿意去做那些立竿见影的活儿,也就是来钱快的活。你想啊,学木工先要学会干大活和粗活:锯圆木、刨板子、划墨线、下木料等,然后才能跟着师傅学木雕。真正学出徒要两三年呢。现在农民们观念与以前也不一样了,他们都尽力供着儿女去上学,想让他们有更大的出息。没考上学的愿意到外面去打工,其次才考虑回来学木工。目前就是这样一个现实。

  告别了史儒林,我们感叹到,今天能住上过去老百姓住的木结构的房屋,就算是一种奢侈了。这样的民居,拆一座就少一座了;完整保留下来的大院许多已被列为人类文化保护遗产。中国古建筑中的飞檐翘角、雨榭楼台将会渐渐地淡出我们的视野;我们民间文化博大而灿烂的历史,正在急剧地瓦解、消散、流失。而对于陈家滩村的木工作坊而言,我们无法阻止一个时代的变化,但是,我们是否能够尽力去挽留?(作者:赵秋玲    王肖芳)

  链接:《传统建筑木雕的美学意蕴》(节选)

  木雕离不开对木质的选择和技法的运用。通常,对木质的选择十分慎重,木纤维的横向结构要紧密,这样不易开裂。木质要十分细腻,具有一定的韧性,便于用刀。木料的强度也很重要,以保证刻好的作品不轻易变形。《营造法式•雕刻制度》中对木雕的技法描述得很详尽,纵观历代建筑木雕,其雕刻技法可分为混雕、剔地雕、线雕、透空雕、贴雕几大类。

  混雕:相当于雕塑技法里的圆雕,具有三维主题的效果,可多面观赏,多应用于撑拱、垂花等部位,常利用混雕技法,将形象刻画得非常精细,充满生气。

  剔地雕:是传统木雕中最基本的雕刻技法,通常指的是剔除花形以外的木质,使花样突出。剔地雕有两种刻法,一种是半混雕刻法,将花样做很深的剔地,再将主要形象进行混雕,成为半立体形象,常用于额枋上。另一种是浮雕刻法,花样周围剔地不深,花样不是很突出,然后在花样上作深浅不同的剔地,以表现花样的起伏变化,或者在花样上作刻线装饰,勾勒花形增强作品的装饰效果,或表现花瓣的轮廓和结构,多用于装板、裙板的雕刻中。

  线雕:通常以刀刃雕压花纹,讲究刀法,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对于花纹的刻画和形象的勾勒有着重要作用。还可以雕刻纹理,表现景物的质感。线雕易于表现物像的外形,亦可增强物像的装饰效果。

  透空雕:将木板刻穿,造成上下左右的穿透,然后再做剔地刻或线刻,这种雕法需要有高超的技巧,刻成的作品正反两面都可欣赏。其花卉作品枝叶穿插流畅,花瓣翻卷自然舒展,常见于花罩、挂落、雀替、木门窗中。

  贴雕:是后期雕刻技术创新的结果,即将雕刻好的图案纹样直接粘贴到建筑构件中,通常一些难以做剔地的刻件、连续纹样、轴对称的构件都是利用贴雕来完成。其工艺省工省料,方便制作,而且艺术效果绝不逊色其它浮雕形式。

  建筑木雕的雕刻技法大致可分为以上几类,但是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风俗习惯的影响下,建筑木雕的形式和雕刻技法的运用也不尽相同,木雕风格呈现出各自的特点。

  北方皇家建筑和各类宫式建筑中的木雕往往刻工精细繁复,装板一般采用线刻、浅浮雕和贴雕等手法,多采用如意图案。垂花门的垂花以圆雕手法雕刻出各种花卉图案。飞罩则采用透空雕,刻工精良,层次丰富,形象生动。北方居民建筑木雕则质朴敦厚,通常“髹以桐油”,很少彩绘,大构件木雕粗枝大叶,盘旋缠绕,牵连牢固,细部则精雕细刻,注重装饰性。

  江南传统建筑多属民间宅院,由于制度限制,建筑面积有一定的规范,因而只能在装饰上多花费心思和财力。所以,江南地区的民间木雕精致古雅,构思巧妙,有中国绘画的意境和趣味。江南建筑木雕以东阳木雕最为著称,据说已逾千年,东阳木雕主要装饰部位在构架和门窗上,技法以线刻、浅浮雕、深浮雕、圆雕为主。梁架常用深浮雕,雀替用圆雕,门窗则为浅浮雕,装饰题材丰富多样,如民间传说、历史故事、虫草鸟兽、吉祥图案等,充满生活情趣。(作者:黄琴霞)

 
叶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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