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歌哩, 好不过青海的少年
青海:中国“花儿”的故乡
罗成
在这盛夏的季节里,青海高原轻风吹拂、绿树荡漾,当你行进在高山峡谷、广袤大川平展宽阔的公路上,可随时看见三五成群的人们在田间地头或树林茶园,尽情地唱着一曲曲亲切质朴、高亢悠扬的“花儿”。
这一情景,使我们的心灵沐浴在原生态“高原花儿”的清新质朴中,使我们的思想触角延伸到了鲜活蓬勃的人生光环之深处,令心儿随时随地同“花儿”和“爱”一起飞翔。无拘无束地徜徉在爱情“花儿”所营造的情与爱、悲与欢、甜蜜与痛苦、抗争与无奈、释放与压抑的种种艺术氛围之中……
尤其在农历六月,西宁南山公园“花儿会”、大通老爷山“朝山会”、大通东峡“花儿会”、平安夏宗寺“花儿会”、平安冰岭山药水泉“花儿会”、乐都瞿昙寺“花儿会”、乐都水峡“花儿会”、贵德河滨公园“花儿会”、湟源日月山之夏“花儿会”、湟源扎臧寺“花儿会”、互助五峰寺“朝山会”、互助丹麻“花儿会”、互助松蕃寺“花儿会”、互助佑宁寺“花儿会”、民和七里寺“花儿会”、湟中峡口“花儿会”、湟中南朔山“花儿会”、湟中鲁沙尔公园“花儿会”、化隆雄先“花儿会”、化隆茶甫药水泉“花儿会”、循化道帏“花儿会”等地都在举办空前的“花儿”盛会。各族男女老少身着鲜艳的民族服装,满怀着快乐与幸福前来参加“花儿会”。“花儿会”上对歌赛歌,人山人海,从各地赶来的“唱家”“歌把式”,即兴编唱,歌声此起彼伏、震撼山林大川、扣人心弦、声浪不息。歌声、笑声、掌声、喝彩声汇成了一片激情荡漾的“花儿”海洋。人们领略着青海大自然壮丽的美景,聆听着嘹亮豪放、优美动听的一曲曲“花儿”,那坦率、炽热的激荡,那真诚、缠绵的爱情,使人浮想联翩、令人神往,仿佛带入了人间仙境,涌起对美好人生的赞叹和向往。
“青海高原六月会,绿荫花海天下最,曲高悠长表深情,人与自然大和谐。”这是我对这片炽热土地上滋生花海的感慨。是啊,丰富多彩、原汁原味的“花儿”曲令和那富有诗意、撼人心魄的“花儿”词汇,已成为中国民歌艺术的奇葩,盛开在高山原野,成为民众对美好爱情的深切渴念与执著追求。
罗耀南:观马得林对歌
记者 郭建强
八十高龄的罗耀南先生是土生土长的青海人。自幼就受到“花儿”熏陶和浸染,使他很早就抱有从研究的角度,再嗅这枝乡土气息浓郁的奇葩的想法。
退休后,他四处搜求关于“花儿”的研究资料,寻找民间歌手,历时十四五年,完成了研究和欣赏价值很高的著作《花儿词话》。
2008年7月8日,正值农历六月六,各种庙会、朝山会正在河湟地区的乡间山野展开。在这农闲时节的盛会上,“花儿”歌手自然是帮助农人们精神释重,放飞心灵的明星。
早晨,马得林正在前往乐都参加“花儿会”的途中。而在西宁罗老的家里,他给我讲述了一桩目睹马得林与人对唱的趣事。
1990年的西宁小游园是民间艺人、歌手经常出没的场所。春末的一天,罗先生来此地听赏“花儿”。一个人群拥塞,人人踮足,个个翘首的歌摊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来,有“花儿”歌手在此对唱。
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两男一女。其中一男挤进人群,见缝插针,顺茬接唱。他的起兴准确生动,表意情真意远,好歌泉涌,妙语连珠,使得歌摊竟无人接对。而听者如痴如醉,兴头正酣,不断喝彩。于是,这位歌手便连走两三个歌摊,以寻对手。十来首歌唱下来,小游园内再无能与他对唱的歌手。他便应听者的要求,又独唱了十几首,让大家过足了瘾。当听者再次请唱时,他指了指身边的男伴说:“昨天他在这里没唱过对家,今天约我来帮唱。我们是大通人,现在得赶班车回家。”说罢,抱拳而去。
当时的情景,容不得罗先生和马得林结识。但是,这位歌手的撰词和歌唱的能力,给罗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数年后,当罗先生看到马得林著作《新编大传花儿》面世,马上购来研读。
罗先生认为马得林作品,合乎“花儿”的格式韵律,属极标准的传统“花儿”。他的“大传花儿”先是比兴,后是表意,两者结合得比较紧密,历史故事穿插运用得相当恰当,语言通俗流畅,地方特色鲜明。同时,罗老也指出了此书的不足之处,例如,名为“新编”,但是,新鲜的气息不够浓郁,新的事例和现代生动活泼的语言运用较少。
罗先生希望像马得林这样既能唱又能写的歌手涌现得更多一些,这样,青海“花儿”就会开得更加繁盛。
“花儿”给了我一颗不老的心
马得林
我的家乡在青海,也可以说“花儿”的海洋在我的家乡。“花儿”熏陶我长大,我的骨髓血液中,我的脑海中,我的所有的细胞中都渗进了“花儿”的汁液和芳芬。“花儿”成了我表达生活感受、爱情感受的精神食粮。有时候,生活中的烦恼和愁苦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逼得我对生活丧失信心时,往往一首贴心的“花儿”就唤回了我的信心:“好马出在北山后,好骡子出在个贵州。争气了活在人前头,不争气了落在后头。”就这样,“花儿”带给我无穷的力量,带给我无穷悦己悦人的欢乐和愉快,也给了我一颗不老的心。
我清楚地记得,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就迷上了“花儿”。我觉得表达青海的秀美山川和高原人民博大的情怀,没有比“花儿”更加适合的音乐方式。正所谓“盘古王出世(者)造地面,到处里,造化了万水儿千山。唐诗和宋词震文坛,民歌里,好不过青海的少年。”
以前“花儿”不能在村庄附近唱,更不能在家里唱,被认为是伤风败俗的野曲儿,不能登大雅之堂。人们只能去遥远的田间地头和山坳里说唱,以便抒发他们的情感。
那时候我就等不到星期天。一到星期天连早饭都不吃,背着背斗去田间、去牧人放羊的大山听学“花儿”。正所谓“一对儿鸭子一对儿鹅,鹅飞到塔儿上了。三天不吃也不饿,心牵着花儿上了。”我就这样如醉如痴地学着人们说唱“花儿”。
我记得一位爱唱“花儿”的老人,讲过一个关于唱“花儿”的故事:从前碾伯县(现乐都县)有两个女人“花儿”唱得特别好,十里八乡唱把式谁都对不过她俩。于是激起了村子里头人们的愤怒,一状告到了碾伯县上。有一天,县官坐着八抬大轿来到村里立案设堂,把这两个女人抓到大堂上跪下。县官说,你俩不守妇道,为什么要唱伤风败俗的野曲儿?两个女人回答说,大老爷先听听我俩的“花儿”再断案吧。于是两人唱道:“大老爷坐轿(者)到民间,一对儿乌木的桥杆。离地三尺(者)活神仙,小姊妹送上个少年。”县官一听把他比成了活神仙,当堂释放了这两个女人。
是否确有其事,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我深信青海“花儿”的艺术感染力,它能感动一切爱好“花儿”的人。就这样我在“花儿”的海洋中遨游了几十年,学到了不少醉己醉人的“花儿”。
我在工作之余,忙里抽闲年年参加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农历六月六举办的老爷山“花儿”会和其他几个会场。在会场上我喜欢唱“大传花儿”:“王宝钏寒窑里把罪受,秀阁之楼,给平贵打给了绣球,只要你爱我的实心有,手拉上手,你(哈)我领上了月亮上浪走。”“唱把式人的本事大呗!还把“花儿”领到月亮上浪去哩?”有些人提问,有些人喝彩,使我万分激动。有些人替我回答说,将来科学发达了,人们坐上宇宙飞船,肯定到月亮上去浪,人家唱的“花儿”有一定卡码哩。
最后,我给广大“花儿”爱好者献上一首表达我们祖国56个民族平等团结的“花儿”,以表达我这个“花儿”赤子的一片忠心:
“盘古王出世(者)天地分,在虚空,又分了日月儿星辰。各民族同胞一样的人,都平等,我们都是个炎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