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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狄马加诗歌《我,雪豹……》引起诗人与评论界盛赞

来源: 新华网    发布时间: 2014-05-27 10:37    编辑: 马燕燕

  物我相融情贯东西——著名诗人吉狄马加诗歌《我,雪豹……》引起诗人与评论界盛赞

  彝族同胞的血脉,汉语写作的才子,中国诗人的骄傲,世界诗坛的精英……如此评价这位诗界精英吉狄马加,也不足以概括其诗歌创作的卓越成就。

  2014年5月24日清晨,国内著名诗人评论家们冒着小雨水从四面八方赶赴中国现代文学馆。上午九点,这座中国现代文学殿堂聚集了当今文学界、评论界著名诗人和文艺批评家百余人,他们将对吉狄马加发表在《人民文学》的长诗《我,雪豹……》进行专题研讨。

  这首长诗的创意本意是献给美国朋友乔治·夏勒。乔治·夏勒是美国动物学家、博物学家、自然保护主义者、作家。在对藏羚羊的研究过程中,他首先把藏羚羊数量的减少与绒毛贸易相关联,使其背后的血腥公布于众。他是第一个把“戒指披肩”沙图什(指用藏羚羊绒毛制成的昂贵披肩如戒指一般,一般来说一个披肩要卖几千美元以上)的贸易和中国藏羚羊联系在一起,使盗猎藏羚羊的真相由此揭开。吉狄马加通过诗歌与这位环保专家对话,意义远远超过诗歌本来意义,诗歌以人类保护环境、维护生态的共同使命架起了一座沟通东西方文化和历史责任的桥梁;诗人博大的情怀和道义感通过诗歌《我,雪豹……》这一艺术形式倾诉喜怒哀乐,形式与内容达到完美合一,读后深感惊心动魄。

  研讨会由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人民文学》杂志社主办,由《中国诗歌》编辑部、《大昆仑》杂志社协办;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主任梁红鹰主持。主持人首先邀请曾任《民族文学》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少数民族文学委员会副主任的蒙古族作家玛位沁夫发言。他对吉狄马加这首诗的思考立意、艺术特色给予极高评价。他说:“我曾经两次被文学作品震撼,一次是对参加茅盾文学奖评奖的、一部莫言的小说,因其水准之高而震撼并坚持推荐评奖(结果是落选了,我很遗憾),另外一次就是吉狄马加的这首长诗。这首长达400多行的诗歌我反复阅读四遍才看懂。它有跳跃的情感,开阔的视野,形象的比喻,深刻的思考,厚重的内涵,同时又有强烈的外延冲击力,让我感到非常震撼,我为这首诗拍案叫绝,我要向他学习;因为这首诗的出现,我为中国诗歌界感到自豪。《我,雪豹……》这首诗呈现的是一般诗人达不到的境界和水准,呈现了我国古代文学理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所说的“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的笔力。

  正巧,同时在现代文学馆举办“百岁书法展”的百岁老人马识途坐在发言席,发出的苍桑话语简短情深:吉狄马加是四川大凉山走出的诗人,优秀诗歌带着他走到全国,很多优秀诗歌作品被国外诗歌界翻译;他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来的;他以自己的经历呈现一首诗闻名于世界。

  曾任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外联部主任、中国作协副主席的邓友梅在发言中以最精炼的语言表达了对诗人吉狄马加及诗歌作品的情感。他说,大凉山那么偏僻,而从那里走出来的诗人吉狄马加,他的诗歌是这样的卓越感人,这是非常值得关注和骄傲的现象。

  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书记处书记、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王巨才的发言代表了很多与会诗人的心声:用功最强、气场博大、意境雄浑、情感内敛而直接、内容丰富而有深度;既有对雪域高原的赞美,又有对人类文明进步的呼唤及对残忍杀戮动物的遣责,对无辜的悲悯,对天空大地的感恩,诗中体现的价值观震撼人心,对生命的交合、激情、娱乐与下半体写作截然不同,唤起对生命的敬畏。这种艺术感染力佐证诗人创作是下了功夫的。揉情主人公雪豹——我:机灵阳刚果敢迥异,如此情感特质的作品,对于一位官员来说,无论在什么位置,对诗的探索都是执著坚定的,对故土、民族的感恩,对人类社会命运的思考等等,在国际社会产生重大影响是不足为怪。

  人民文学主编施占军强调这是一首足以称为大诗的作品,它鲜明呈现人与自然万物和谐共处的意愿;作品的内核是中国智慧与世界融合的审美倾向及文化追求,体现出作者的英雄情怀。正是由于其胸怀天下生灵,使作品达到雪豹和我合一的审美倾向。

  著名诗人叶延滨认为,《我,雪豹……》是吉狄马加创作的标志性作品,是对彝族优秀文化的传承和创新,是人与自然万物关系相融合的精湛展现,体现出世界性。吉狄马加是具有世界影响的诗人;这首诗是对优秀传统、优秀气概、高贵气质集中体现,再次展示出作者诗歌才华的天赋和卓越的语言艺术才能;他关注人类面临的生存和环保这一重大主题的意识让我非常激动。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秘书长、著名诗人李小雨以女性诗人的视角展现独特认识,深刻严谨细腻的分析令人动容。她说,这首诗呈现的是诗人面对人类宇宙的大视野,作品充满震撼人心的艺术感染力,雪豹幻化人的影子。它从显现消失,诞生死去,既真实存在,又仿佛无影无踪;它是存在于子弹和泪水面前的光和影。在距离天堂最近的雪域高原其生存状态给人带来忧伤呈现于诗人笔下。吉狄马加通过情感代言表达内心忧伤,最终在“雪豹”的眼睛中把人和自然放在相同位置,暗藏一种批判意识的诗人表达了对自然界和人类所怀有的美好生活梦想;使诗人情感再现诗歌恢弘气势和对精神家园的渴求,让人和雪豹的血脉燃烧后的隐忍以及激情刚毅的精神层面完成了境界的升华。

  首都师范大学文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诗探索》主编吴思敬言简意赅,再现吉狄马加对中国诗歌艺术的卓越创意与贡献。他说,法国著名作家雨果开创的浪漫主义创作风格,中国著名诗人吉狄马加在新世纪新时代策划开创了青海国际诗歌节,并以确立了“人与自然,和谐世界”的主题,面对天地宇宙发出了中国诗歌界关注人类生存环境的宣言,他倡导的让诗歌重返人类生活。他是这样说的,也是通过诗歌创作这样做的。吉狄马加诗这首诗开头写到:流星划过的时候,我的身体在瞬间/被光明烛照,我的皮毛/燃烧如白雪的火焰/我的影子,冷却成光的箭矢/犹如一条银色的鱼/消失在黑暗的苍穹/我是雪山真正的儿子/守望孤独,穿越了所有的时空/潜伏在岩石坚硬的波浪之间……吴思敬评论到,开篇的这几行,一只白色的、迅猛的、孤独的雪豹意象在我的头脑中呈现,那雄浑高远的意境,大气磅礴的气势不同凡响。这是诗人借雪豹之口发出的悲歌,这是在圣殿般的雪山下,心灵与自然的雄浑交响。

  著名学者、评论家吴思敬捧着诗人吉狄马加的诗歌大声疾呼:当今世界生态危机对人类而言,已成为最紧迫、最重要、甚至性命攸关的问题。现代社会中物欲横流,自然为商品所取代,给人们造成精神上的荒原。生态危机很大程度上是人类文化的致命缺陷生成的,支配了人类意识和行为数千年的“人类中心主义”,就是导致生态危机的思想根源之一。这种观点认为人类是万物之王,是一切价值的源泉,它沉淀、烙印在我们的文化和意识中。因此,要消除生态危机,人类必须首先变革文化;而文化变革的的关键,就是摒弃人类中心主义,使人类认识到:人类绝不是自我孤立地生存于世,也不可能君临万物;而是只能与其它生物和非生物相互依存。人类不能也不应该做万物的中心、主宰和统治者,而只能作与万物休戚相关、生死与共的朋友。人类要从战胜大自然转变为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从天人分享、天人对抗,转变为天人合一、天人为友。吴思敬特别强调说,保护自然环境,不光是保护人类生存的物质环境,同时,也是人类精神需要。人总是要有信仰和精神家园的,人与自然的和谐乃是体现人生理想、意义和价值的最可靠的源泉。

  对于吉狄马加这首诗所表达的思想情感和强烈希冀,与会专家都给予高度评价。吴思敬的认识,表达了诗人和评论家的共同情怀和意识。他说:“《我,雪豹……》既是长诗的标题,同时,本身也构成了一行迷人的诗。那个大大的“我”字,是抒情主人公坦诚的自称;“雪豹”一而二,二而一地合在了一起,心灵融合到对象之中,自我与环境,人与自然成为一体,形成全诗的中心意象。在这里,吉狄马加超越了种族、国家、阶层的界限,超越了传统浪漫主义诗人高度主观、高度张扬与客观世界相对抗的姿态,展现了一个全新的,与所生存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自我,一个向外与和内共生于一体的自我。应当说,这才是这首长诗创造性思维的亮点。

  研究会召开前夕,出自于著名评论家石厉、孙晓娅、李犁、刘晓林、谭五昌、燎原、吴投文、黄礼孩、颜炼军、谭智锋、北塔、陆健、朱林国、高亚斌、杨四平、河西、秦巴子、霍俊明、徐江、唐欣、张清华、伊沙、陈众议、洪烛、何言宏、乌热尔图、耿占春、李震、张嘉谚、莫非、南鸥、范云晶、曹梦琰、王辰龙、李鸿然等数十篇评论已公开出版,其思想深度和鲜明观点直逼读者心灵,引起强烈认同感。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叶梅对吉狄马加这首长诗给予高度评价。她说,诗人不但策划创意了诗歌节,相约多国家、多民族与世界进行文化与心灵的对接,而且秉承了玛拉沁夫同志缔造的文化创意精神意识,非常宝贵。这首诗凝聚着吉狄马加的艰苦思考,这是一种原创劳动的思考。这只雪豹是民族的,世界的,它不是一个小我,它应该会引起人类精神的高度思考和关注;无论当下还是未来,都会见证作者光荣与崇高的追求,它是人类精神实质的体现,对传统文化的传承明显而具有高度的体现充分展示出来。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优秀的诗人和评论家前来研讨这一优秀诗歌的精品力作,同样体现智慧结晶,体现了你们的再创作成果,给大家带来审美享受和卓越贡献。对此,向你们表示衷心感谢。

  中国作协协会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李敬泽对吉狄马加关注自然生态的创作意识给予高度评价。他说,党的十八大指出建设社会主义生态文明,这是中国梦基本内容。《我,雪豹……》这首诗深刻体现了文学所做的精神探索和文化努力,代表着精神文明达到的高度,是这个时代诗歌的重要文本;生态文明建设具有足够的精神准备,才可能实现物质文明建设目标。这首诗让我们看到诗歌的真正力量所在,作为党务工作的管理者,关注社会重大问题,探索和涉及诗歌创作深刻主题和社会价值,值得敬佩,我对诗人满怀敬意。

  带着与会者真诚祝贺和评价,吉狄马加一席话再次赢得与会者热烈掌声。他说,能和各位朋友济济一堂,一道研讨诗歌创作这一话题,探讨我的诗歌《我,雪豹……》,我非常感谢。今天,人类还需要诗,我们在以特殊形式建设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生活。各位朋友对我作品给予这么高的评价我不敢当。今天的社会政治经济发展速度都非常快,同过去相比,人类意识形态和物质生活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人类依然需要诗歌,并为诗歌注入了活力和资源,诗歌也带来人们对新的美好生活的期待,这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宝贵资源。生活中不能丧失诗歌的存在。各位的发言,为创作其他题材的诗歌带来了启发和空间。由此说来,这对我是教育,是重要契机。很多评论比我思考得更深刻。关于这个题材的创作,我思考了很长时间,但真正进入写作阶段,只有四天半。人和自然的关系,重要的是我个人在复杂状态下思考与表达的东西。

  熟悉吉狄马加的人都知道,他一直呼吁和关注建设生态环境、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现实。与此同时,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的宣言及主题都是围绕这一话题确立的;他的诗歌创作成果和诗歌主张及青海国际诗歌节的创意策划都是与之一脉相承。这首长诗把自己的生命与融入雪豹之中,进而激昂高亢抒情呐喊、悲欢跳跃;他丰厚的创作成果,引起国内外诗歌界好评。从事创作30多年来,出版《初恋的歌》、《一个彝人的梦想》、《罗马的太阳》等诗集数十部,先后被翻译成意大利、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德语等十几种语言。他认为,诗人是自己民族精神文化的代表,需要更加关注现实,关注人类,帮助人类摆脱困惑,这是一种责任。作为青海省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他,曾经深情地说,青海是一个多元文化并存,多民族交融的地方,同时,距离自然和生命的本源都很近,为成功举办诗歌节提供了丰厚的资源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基础;由中国诗歌学会、青海省政府主办的青海湖国际诗歌节越办越宏大,声名远播的显赫成果自2007年以来,已传向五湖四海。吉狄马加的诗歌艺术水平和影响力在一定意义上又推动着青海国国际诗歌节放射更大影响力。世界诗歌界评价说,青海国际诗歌节已成为继波兰华沙之秋国际诗歌节、马其顿斯特鲁国际诗歌节、哥伦比亚麦德林国际诗歌节之后的又一重大国际诗歌节,并且得到了国际文化界好评。波兰国家作家协会主席、著名诗人马克雷·瓦夫凯维奇评价说:青海湖国际诗歌节是东方的一个创举。

  这场百余人出席、近四小时的诗歌研讨会再一次证明,作为诗人的吉狄马加赢得了文化艺术界人士对他人品、诗格的高度赞扬,与会者对其诗歌创作追求精湛卓越的精神由衷赞誉和敬佩。并祝愿:不久将来,吉狄马加还会有诗歌精品佳作问世,因为他“从内心深处感受到诗歌是他永恒的归宿,他会在青海肥沃的诗歌土壤中,在诗歌发展道路上坚持不懈地走下去,为青海、为中国诗歌的繁荣不断努力,再攀高峰。屠岸、高兴、李犁、赵振江、邱栋、张玉太、唐晓渡、祁人、周庆荣、潇潇、周占林、潘红莉、蓝帆、金迪、胡铭铭等来自各省的诗人、评论家及高等院校的教授也出席此次研讨会。(蓝帆)

  我,雪豹……

  ——献给乔治·夏勒

  吉狄马加

  1

  流星划过的时候

  我的身体,在瞬间

  被光明烛照,我的皮毛

  燃烧如白雪的火焰

  我的影子,闪动成光的箭矢

  犹如一条银色的鱼

  消失在黑暗的苍穹

  我是雪山真正的儿子

  守望孤独,穿越了所有的时空

  潜伏在岩石坚硬的波浪之间

  我守卫在这里——

  在这个至高无上的疆域

  毫无疑问,高贵的血统

  已经被祖先的谱系证明

  我的诞生——

  是白雪千年孕育的奇迹

  我的死亡——

  是白雪轮回永恒的寂静

  因为我的名字的含义:

  我隐藏在雾和霭的最深处

  我穿行于生命意识中的

  另一个边缘

  我的眼睛底部

  绽放着呼吸的星光

  我思想的珍珠

  凝聚成黎明的水滴

  我不是一段经文

  刚开始的那个部分

  我的声音是群山

  战胜时间的沉默

  我不属于语言在天空

  悬垂着的文字

  我仅仅是一道光

  留下闪闪发亮的纹路

  我忠诚诺言

  不会被背叛的词语书写

  我永远活在

  虚无编织的界限之外

  我不会选择离开

  即便雪山已经死亡

  2

  我在山脊的剪影,黑色的

  花朵,虚无与现实

  在子夜的空气中沉落

  自由地巡视,祖先的

  领地,用一种方式

  那是骨血遗传的密码

  在晨昏的时光,欲望

  就会把我召唤

  穿行在隐秘的沉默之中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

  我才会去,真正重温

  那个失去的时代……

  3

  望着坠落的星星

  身体漂浮在宇宙的海洋

  幽蓝的目光,伴随着

  失重的灵魂,正朝着

  永无止境的方向上升

  还没有开始——

  闪电般的纵身一跃

  充满强度的脚趾

  已敲击着金属的空气

  谁也看不见,这样一个过程

  我的呼吸、回忆、秘密的气息

  已经全部覆盖了这片荒野

  但不要寻找我,面具早已消失……

  4

  此时,我就是这片雪域

  从吹过的风中,能聆听到

  我骨骼发出的声响

  一只鹰翻腾着,在与看不见的

  对手搏击,那是我的影子

  在光明和黑暗的

  缓冲地带游离

  没有鸟无声的降落

  在那山谷和河流的交汇处

  是我留下的暗示和符号

  如果一只旱獭

  拼命地奔跑,但身后

  却看不见任何追击

  那是我的意念

  已让它感到了危险

  你在这样的时刻

  永远看不见我,在这个

  充满着虚妄、伪善和杀戮的地球上

  我从来不属于

  任何别的地方!

  5

  我说不出所有

  动物和植物的名字

  但这却是一个圆形的世界

  我不知道关于生命的天平

  应该是,更靠左边一点

  还是更靠右边一点,我只是

  一只雪豹,尤其无法回答

  这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关系

  但是我却相信,宇宙的秩序

  并非来自于偶然和混乱

  我与生俱来——

  就和岩羊、赤狐、旱獭

  有着千丝万缕的依存

  我们不是命运——

  在拐弯处的某一个岔路

  而更像一个捉摸不透的谜语

  我们活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

  谁也离不开彼此的存在

  但是我们却惊恐和惧怕

  追逐和新生再没有什么区别……

  6

  我的足迹,留在

  雪地上,或许它的形状

  比一串盛开的

  梅花还要美丽

  或许它是虚无的延伸

  因为它,并不指明

  其中的奥妙

  也不会预言——

  未知的结束

  其实生命的奇迹

  已经表明,短暂的

  存在和长久的死亡

  并不能告诉我们

  它们之间谁更为重要?

  这样的足迹,不是

  占卜者留下的,但它是

  另一种语言,能发出

  寂静的声音

  惟有起风的时刻,或者

  再来一场意想不到的大雪

  那些依稀的足迹

  才会被一扫而空……

  7

  当我出现的刹那

  你会在死去的记忆中

  也许还会在——

  刚要苏醒的梦境里

  真切而恍惚地看见我:

  是太阳的反射,光芒的银币

  是岩石上的几何,风中的植物

  是一朵玫瑰流淌在空气中的颜色

  是一千朵玫瑰最终宣泄成的瀑布

  是静止的速度,黄金的弧形

  是柔软的时间,碎片的力量

  是过度的线条,黑色+白色的可能

  是光铸造的酋长,穿越深渊的0

  是宇宙失落的长矛,飞行中的箭

  是被感觉和梦幻碰碎的

  某一粒逃窜的晶体

  水珠四溅,色彩斑斓

  是勇士佩带上一颗颗通灵的贝壳

  是消失了的国王的头饰

  在大地子宫里的又一次复活

  8

  二月是生命的季节

  拒绝羞涩,是燃烧的雪

  泛滥的开始

  野性的风,吹动峡谷的号角

  遗忘名字,在这里寻找并完成

  另一个生命诞生的仪式

  这是所有母性——

  神秘的词语和诗篇

  它只为生殖之神

  的降临而吟诵……

  追逐离心力失重闪电弧线

  欲望的弓切割的宝石分裂的空气

  重复的跳跃气味的舌尖接纳的坚硬

  奔跑的目标颌骨的坡度不相等的飞行

  迟缓的光速分解的摇曳缺席的负重

  撕咬撕咬血管的磷齿唇的馈赠

  呼吸的波浪急遽的升起强烈如初

  捶打的舞蹈临界死亡的牵引抽空抽空

  想象地震的战栗奉献大地的凹陷

  向外渗漏分崩离析喷泉喷泉喷泉

  生命中坠落的倦意边缘的颤抖回忆

  雷鸣后的寂静等待群山的回声……

  9

  在峭壁上舞蹈

  黑暗的底片

  沉落在白昼的海洋

  从上到下的逻辑

  跳跃虚无与存在的山涧

  自由的领地

  在这里只有我们

  能选择自己的方式

  我的四肢攀爬

  陡峭的神经

  爪子踩着岩石的

  琴键,轻如羽毛

  我是山地的水手

  充满着无名的渴望

  在我出击的时候

  风速没有我快

  但我的铠甲却在

  空气中嘶嘶发响

  我是自由落体的王子

  雪山十二子的兄弟

  九十度的往上冲刺

  一百二十度的骤然下降

  是我有着花斑的长尾

  平衡了生与死的界限……

  10

  昨晚梦见了妈妈

  她还在那里等待,目光幽幽

  我们注定是——

  孤独的行者

  两岁以后,就会离开保护

  独自去证明

  我也是一个将比我的父亲

  更勇敢的武士

  我会为捍卫我高贵血统

  以及那世代相传的

  永远不可被玷污的荣誉

  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们不会选择耻辱

  就是在决斗的沙场

  我也会在临死前

  大声地告诉世人——

  我是谁的儿子!

  因为祖先的英名

  如同白雪一样圣洁

  从出生的那一天

  我就明白——

  我和我的兄弟们

  是一座座雪山

  永远的保护神

  我们不会遗忘——

  神圣的职责

  我的梦境里时常浮现的

  是一代代祖先的容貌

  我的双唇上飘荡着的

  是一个伟大家族的

  黄金谱系!

  我总是靠近死亡,但也凝视未来

  11

  有人说我护卫的神山

  没有雪灾和瘟疫

  当我独自站在山巅

  在目光所及之地

  白雪一片清澈

  所有的生命都沐浴在纯净的

  祥和的光里。远方的鹰

  最初还能看见,在无际的边缘

  只剩下一个小点,但是,还是同往常一样

  在蓝色的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不远的地方,牧人的炊烟

  袅袅轻升,几乎看不出这是一种现实

  黑色的牦牛,散落在山凹的低洼中

  在那里,会有一些紫色的雾霭,漂浮

  在小河白色冰层的上面

  在这样的时候,灵魂和肉体已经分离

  我的思绪,开始忘我地漂浮

  此时,仿佛能听到来自天宇的声音

  而我的舌尖上的词语,正用另一种方式

  在这苍穹巨大的门前,开始为这一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祈福……

  12

  我活在典籍里,是岩石中的蛇

  我的命是一百匹马的命,是一千头牛的命

  也是一万个人的命。因为我,隐蔽在

  佛经的某一页,谁杀死我,就是

  杀死另一个看不见的,成千上万的我

  我的血迹不会留在巨石上,因为它

  没有颜色,但那样仍然是罪证

  我销声匿迹,扯碎夜的帷幕

  一双熄灭的眼,如同石头的内心一样隐秘

  一个灵魂独处,或许能听见大地的心跳?

  但我还是只喜欢望着天空的星星

  忘记了有多长时间,直到它流出了眼泪

  13

  一颗子弹击中了

  我的兄弟,那只名字叫白银的雪豹

  射击者的手指,弯曲着

  一阵沉闷的牛角的回声

  已把死亡的讯息传遍了山谷

  就是那颗子弹

  我们灵敏的眼睛,短暂的失忆

  虽然看见了它,象一道红色的闪电

  刺穿了焚烧着的时间和距离

  但已经来不及躲藏

  黎明停止了喘息

  就是那颗子弹

  它的发射者的头颅,以及

  为这个头颅供给血液的心脏

  已经被罪恶的账簿冻结

  就是那颗子弹,象一滴血

  就在它穿透目标的那一个瞬间

  射杀者也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在子弹飞过的地方

  群山的哭泣发出伤口的声音

  赤狐的悲鸣再没有停止

  岩石上流淌着晶莹的泪水

  蒿草吹响了死亡的笛子

  冰河在不该碎裂的时候开始巨响

  天空出现了地狱的颜色

  恐惧的雷声滚动在黑暗的天际

  我们的每一次死亡,都是生命的控诉!

  14

  你问我为什么坐在石岩上哭?

  无端的哭,毫无理由的哭

  其实,我是想从一个词的反面

  去照亮另一个词,因为此时

  它正置身于泪水充盈的黑暗

  我要把埋在石岩阴影里的头

  从雾的深处抬起,用一双疑惑的眼睛

  机警地审视危机四伏的世界

  所有生存的方式,都来自于祖先的传承

  在这里古老的太阳,给了我们温暖

  伸手就能触摸的,是低垂的月亮

  同样是它们,用一种宽厚的仁慈

  让我们学会了万物的语言,通灵的技艺

  是的,我们渐渐地已经知道

  这个世界亘古就有的自然法则

  开始被人类一天天地改变

  钢铁的声音,以及摩天大楼的倒影

  在这个地球绿色的肺叶上

  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我们还能看见

  就在每一分钟的时空里

  都有着动物和植物的灭绝在发生

  我们知道,时间已经不多

  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对于我们自己

  或许这已经就是最后的机会

  因为这个地球全部生命的延续,已经证实

  任何一种动物和植物的消亡

  都是我们共同的灾难和梦魇

  在这里,我想告诉人类

  我们大家都已无路可逃,这也是

  你看见我只身坐在岩石上,为什么

  失声痛哭的原因!

  15

  我是另一种存在,常常看不见自己

  除了在灰色的岩石上重返

  最喜爱的还是,繁星点点的夜空

  因为这无限的天际

  像我美丽的身躯,幻化成的图案

  为了证实自己的发现

  轻轻地呼吸,我会从一千里之外

  闻到草原花草的香甜

  还能在瞬间,分辨出羚羊消失的方位

  甚至有时候,能够准确预测

  是谁的蹄印,落在了山涧的底部

  我能听见微尘的声音

  在它的核心,有巨石碎裂

  还有若隐若现的银河

  永不复返地熄灭

  那千万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闪耀着未知的白昼

  我能在睡梦中,进入濒临死亡的状态

  那时候能看见,转世前的模样

  为了减轻沉重的罪孽,我也曾经

  把赎罪的钟声敲响

  虽然我有九条命,但死亡的来临

  也将同来世的新生一样正常……

  16

  我不会写文字的诗

  但我仍然会——用自己的脚趾

  在这白雪皑皑的素笺上

  为未来的子孙,留下

  自己最后的遗言

  我的一生,就如同我们所有的

  先辈和前贤一样,熟悉并了解

  雪域世界的一切,在这里

  黎明的曙光,要远远比黄昏的落日

  还要诱人,那完全是

  因为白雪反光的作用

  不是在每一个季节,我们都能

  享受幸福的时光

  或许,这就是命运和生活的无常

  有时还会为获取生存的食物

  被尖利的碎石划伤

  但尽管如此,我欢乐的日子

  还是要比悲伤的时日更多

  我曾看见过许多壮丽的景象

  可以说,是这个世界别的动物

  当然也包括人类,闻所未闻

  不是因为我的欲望所获

  而是伟大的造物主对我的厚爱

  在这雪山的最高处,我看见过

  液态的时间,在蓝雪的光辉里消失

  灿烂的星群,倾泻出芬芳的甘露

  有一束光,那来自宇宙的纤维

  是如何渐渐地落入了永恒的黑暗

  是的,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没有看见过地狱完整的模样

  但我却找到了通往天堂的入口!

  17

  这不是道别

  原谅我!我永远不会离开这里

  尽管这是最后的领地

  我将离群索居,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不要再追杀我,我也是这个

  星球世界,与你们的骨血

  连在一起的同胞兄弟

  让我在黑色的翅膀笼罩之前

  忘记虐杀带来的恐惧

  当我从祖先千年的记忆中醒来

  神授的语言,将把我的双唇

  变成道具,那父子连名的传统

  在今天,已成为反对一切强权的武器

  原谅我!我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我的历史、价值体系以及独特的生活方式

  是我在这个大千世界里

  立足的根本所在,谁也不能代替!

  不要把我的图片放在

  众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我害怕,那些以保护的名义

  对我进行的看不见的追逐和同化!

  原谅我!这不是道别

  但是我相信,那最后的审判

  绝不会遥遥无期……!

  2014年2月14日—18日

  于昆明匆匆草就

  (在《人民文学》2014年5月号刊发)